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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vember 29 恨不相逢上班前不要硬撑随兴就好
早上与CY打车去地铁站,嫌大路堵车慢,一般都要求司机抄小道,虽然其中一小段路颠得人七荤八素翻江倒海直以为梦回天竺,但时间上有保证,七八分钟就能上楼刷卡进站。小路的风险是不堵则已,一堵没底。一旦碰上两部卡车狭路相逢,就只好跟在后面耐住性子,看两位司机各显神通,一丝一毫若即若离地交错前进。
这一日在小路里憋了半晌,守得云开见月明后,格外地恨一路上的红灯。三步并作两步、两级台阶并作一级台阶地,气喘吁吁爬上月台一看,还好,三分钟后便有一部列车。三分钟后列车吭哧着停下来打开门,密密麻麻挤满了人,门口边上怎么看怎么也没有下脚的所在。月台上其他等待的人也一样失望地知难而退,独有一个小伙儿退后两步,奋然一跃,把自己的一小半投进车厢,车门缓缓关上的时候,再一点儿一点儿地靠车门的力量给硬挤进去。望着小伙儿龇牙咧嘴的表情,教人又羡慕又庆幸。
等到涌进后一班列车,便不自觉地频繁地看表,心里面开始计算列车到达黄陂南路大概是九点几分,还剩几分几秒够自己在指定时间前狂奔到办公室。各站之间间隔不一,每停一站,都需要再看一眼表,时刻修正先前的计算。当列车在人民广场前面停下,广播通知目前是临时停车,请大家耐心等待,便终于绝了一会儿弓着腰扒着门蓄势待发的念头,沮丧地接受即将迟到的事实。
以前和芬兰大叔一起做事儿干活儿,他最烦的就是别人迟到。大叔坚信,只要一个人愿意,基本上就没有什么客观原因能阻止ta不迟到。但凡最后要做的事儿和要见的人足够重要,跟姑娘约会谈天,换公司应聘面试,请肯借钱给自己的朋友喝茶,去八百块钱一张门票的演唱会,那早点儿出发多点儿等待,就统统变成可以接受的成本。换成重要性程度较低和重复性程度较高的事情,譬如每天上班,譬如每周例会,譬如公交发车,譬如航班起飞,那要保持次次都准时回回不迟延就困难得多。当然,根据具体情况和具体人物,重要性高低的程度也并不是一成不变的。
为了自己不迟到,早些出发,多留点儿余量就是了;可怜芬兰大叔,每次召集有多方人士参加的会议时,都得把十点的会通知成九点半,给其他所有人一次性留好余量。 November 22 为者常成,行者常至由这里 行过去
当天还不那么寒,地还不那么冻,夜也还不那么凉如冰水的时候,在小区里面兜来转去地尝试过几次跑圈。向来不爱跑步,主要因为它无趣,一小半则是跑步的过程常常带给人挫败感。明明下了决心要连跑三圈才休息一下的,两圈没扛下来就上气不接下气喘得自个儿都开始心疼自个儿,一边儿慢慢停下来,一边儿暗暗地对没有完成既定目标而深深地不甘与懊恼。
谁都不愿意失败,尤其是承认失败。半途而废这件事情,坏就坏在不管再怎么厚脸皮,心底里面总是清楚,想抵赖也抵赖不掉,输掉的人正是自己。反过来也容易造成错觉,以为自己坚持得时间比别人长,就一定是成功。大学里面闲来无事鬼迷心窍地去报名读了个日文选修课,第一天开课的时候两百人的教室满坑满谷,见多不怪的老师冷笑道,这还是教室在二楼,当年教室在一楼,连窗外的花坛上都站满了人,你们瞧着,不出四个礼拜,人就只剩下四分之一了。果然在教完五十音图以后,就约莫只留存了五十来人,等到期末考试,更是流离失所得只有二十来条好汉。很长时间里面都为自己吭哧吭哧读完了全部的日文选修课程而感到自豪,却很少省悟其实到现在自己记得的日文,也不过就是张五十音图而已。
万事开头难还不算,常言还吓唬人说行百里者半九十,用概率论的眼光看过去,几乎所有一望无涯的计划,最后目标达成的数学期望之小,都足以让人在开始以前就望而生畏、望而却步,直至望风而逃。举凡减肥、戒烟、读书、考试、写信、日记、暮暮朝朝早睡早起,无不如此,以至于偶尔有人胆大包天地行动起来,便足够叫旁观的人侧目惊心,感动莫名。像传说中有人每天都把某菜头的blog内容转帖给意中人看,每天每天。不管这举动本身多么让人迷惑不解,这举动背后的姿态就让人肃然动容,不敢小觑。更有开花结果的甚者,<House>里头,小伙儿Chase只是固定地每个周二都对姑娘Cameron表一次衷心,竟自后来就赢得美人归了。
小学的时候一度挺喜欢鹅卵石,捡拾了不少丢在缸里,每年种水仙花的时候倒也能派上用场。楼上邻居有一块极大的椭圆卵石,上面还用油漆刷了八个正楷小字,千里之行,始于足下。曾经觊觎了良久,如今几乎都忘却。过程的漫长与努力的无妄都教人灰心丧气,更不用提小之又小的成功概率,然而,要是不着手起步,那概率便永远只是零。
本周经由CY鼓励,准备开始一次,且看能行几步,能走多远。
November 15 再见,女侠再见可惜我已经退休
在公车上坐着,在地铁上靠着,等红灯的颜色暗下去,等登机的广播响起来,一来二去地,在手机上读完了梁羽生的《江湖三女侠》。以前提过,这是自己读的第一个武侠故事,只是当时的媒介是五本一套的改编连环画,名曰《三女复仇记》。这个故事对人的灌输作用很强,在看到基于二月河原著创作的电视剧《雍正王朝》以前,对雍正的负面印象基本已经定型,几乎都要把他归到夏桀商纣隋炀帝一拨里面去;当然,要是脱离开课本类读物,多看看时下的闲书,好像纣王和杨广,在皇帝这个职位上,也并不见得就如何的不称职。
梁羽生的书大多成系列,《江湖三女侠》是“天山系列”中的一辑。对老读者来说,里面便总有些熟人:扮作乞婆的易兰珠在书中偶露峥嵘便无人可挡,只闻其名的武琼瑶派个徒儿下山即是一流高手。当吕四娘等人对两位前辈无限神思向往的时候,老读者就巴不得跳入书中装作若无其事般地倚老卖老:哦,天山七剑如今就只剩下她们两个啦,想她俩儿还明眸皓齿容光焕发的当年,老夫便早见识过她们飒爽的英姿。
《江湖三女侠》里面的人物,后来也依例变成《冰川天女传》中别人的传奇,按下不表;这部小说的时代背景在雍正年间,稗官野史最是欢喜,相同的人物在不同的故事中频繁地出镜,串演着正反两派。中学的时候听广播里单田芳的《童林传》,日日盼望听到甘凤池、路民瞻、白泰官他们几个师兄弟的名字,好教人一拍大腿,快意赞叹:照啊,这几位英雄,端的个个都是好汉。
最近经CY的朋友介绍,与CY大玩特玩“Plants Vs Zombies”的游戏,里面每种植物各司其职各安其位,与同伴取长补短相得益彰地同心抗敌。冬瓜刚直不阿,土豆隐忍不发,辣椒威武不屈,板栗坚韧不拔。梁先生为书中人物设计的本领和功用,恰如这一批瓜菜:柳三侠轻功好飘来飘去扰敌心神,陈四侠硬功强皮糙肉厚抗敌猛袭,白泰官暗器佳天女散花攻敌不备,最可怜的是朗月禅师,一开打就含一口酒,喷出去射敌双目。这招式第一次使出来教人眼前一亮,每次都这么来教人莞尔一笑。一样都是当武器使,干嘛枉费心机地非要用酒不用水;要是万一敌方人多势众,朗月禅师就得背一个18加仑的大桶与敌人周旋厮杀,一仗打完,保管他腮帮子酸疼得晚上都不想刷牙。
武侠小说里,刀剑内功飞檐走壁阴谋秘笈以外,总少不了主角配角情感纠结的作料。在改编连环画中,唐晓澜对吕四娘的情愫暗生以及冯琳对年羹尧的少女情怀基本都遭到了删节。如果一部小说,剥去一部分枝蔓后,情节主干依然完整,人物形象依然丰满,主题思想依然突出,那大约那些枝蔓实在也是可以除去不要的。对照原著和改编连环画,倒是正好可以从这个角度去端详作者构思的部分情节内容。 读完小说去豆瓣打分,在三分还是四分上犹疑不定。思前想后,这小说便像现在还能买到的一小桶一小桶的山楂饼,今天看上去不再诱人,可当时确实靠它给自己解了馋。 November 08 已知的以后我在冬天里低头
每年季节交替的时候,都极不情愿换上厚重的冬装,整个人被裹成一个粽子,自己把自己绑得严严实实,无处可逃。加衣服这件事儿,拖得一天是一天,拖得一秒是一秒,最后常常是先拖出鼻涕一条又一条,在不停地吸溜中,才不甘不愿不忿不满地投降举手,套上毛衣。未曾想周初的降温来得如此猛烈,纵然心里还是有千百个不情愿,无奈两股战栗四肢冰凉佝头缩颈体若筛糠,抗拒不成,否认不得,无话可说,无路可走,翻箱倒柜,请出沉甸甸的被子和外套来。
对那些拖泥带水的和后知后觉的来说,要是都能像突然的降温一样,忽地一下子把后果结局汪洋的彼岸前路的尽头给扔到眼前当下来,大约便有人能不再踌躇摇摆,不再木知木觉。
虽也自叹肉大身沉,但还是一顿吃十二分饱看见自动扶梯就绝不一路小跑的,扔一个肥佬去;要紧紧眯住眼睛才能看清公车站牌地铁通告,却还是颠来晃去读书盯着电脑几个时辰不眨眼的,扔一副一千八百度的眼镜去。
若是一眼瞅见他们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手不能提肩不能挑遇上问题直瞪眼干着急的样子,兴许就不再要什么给什么把他们泡在糖罐子里面;若是一眼瞅见他们满头白发一脸皱纹眼瞧不清耳听不明上个二楼停三停大喘气的样子,在这个年代不远游是谈不上了,总也可能试着稍稍按捺住性子把唠叨听完。
习惯退后的,先砌一堵墙给他。知道再没有机会开口的,也就不再一直沉默。
只是天气很快又转暖,日子便还像素常那么过。 November 01 三碗不离乡记得那天
CY近日大肆买书,五本五本地买。书送到以后,分得一本《寒夜客来》,跟着自己一路中州京畿的四下奔波。这是一本说吃食的散文集,辑录了作者逯老先生不同年代里对不同地点的不同吃食的各样记忆和考证。这类集子的坏处是,相同用典和故事,常常翻来覆去地在前后各篇文章中出没隐现,想必作者自己并非有心,只是如今把散落在不同时空中的文字扫成一堆,典故的重复性就显现出来了。
老先生最爱莼鲈之思,大半本书散落了七八处,估摸着这个典对老先生而言,不但风雅之极,而且风味绝佳。从自个儿俗人的眼睛里看出去,鲈鱼自然是好吃的,却也没觉得就远远胜过了别的鱼去;至于莼菜,新鲜的不曾尝过,水发出来煮汤喝的,口感滑腻,令人颇不舒服,形状倒还可爱,能够帮助产生“留得残荷听雨声”这般牵强附会的联想。如果让自己选,那么不管秋风起还是春花开,念念不忘的总还是一碗米线。
蔡澜有一句名言,大意是说,人不管去到哪里,觉得好吃的东西,多半都贴近小时候家里饮食的口味,最想念的滋味是妈妈烧菜的滋味。可惜在昆明从小到大十来年,单就米线而言,家里做的永远不及外面店家里的味道好。在昆明的街头巷尾厅堂旮旯,不知道吃过多少米线,略略一翻拣,便有这么三碗。
第一碗并没有盛在碗里,端上来的是一个砂锅,所谓砂锅米线是也。米线队伍中,过桥米线声名远播,身价高昂,一套五块,绝不是日常三餐之选;大碗米线则平易近人得多,八毛钱便得足足一大碗,量多料足。砂锅米线挂牌一块七,彰显着其出身小灶的非凡,味道有没有更好,肉片有没有更多,并不要紧,关键在于既没有独秀于林风欲摧的惶然,又不简单地泯然众人,只要手里捧着那黑黝黝的锅子,幸福感就油然而生。
第二碗并没有吃到。祖父母尚身体清健,不远千里坐了火车来昆明小住数日。礼拜天一大家子进城逛街,在人民照相馆附近,看到有肠旺米线的招牌,心甚向往,遂撒泼打滚,可是难得进一次城,父母早有计划,最后到了别家餐馆落座,兀自无计可施地哭闹不止。最好吃的一碗米线就这样错过,再过两个礼拜去到那店里,一碗米线落肚,已不能觉得志得意满,无法眉开眼笑。很久以后,才明白肠旺两字是个什么意思,虽然不太爱吃猪红,却在江兄指引下培养并保持了对肥肠的长期嗜好,总算对当初那想要而得不到的莫名的渴望,稍稍找到个注脚。
第三碗实际上是两碗。昆明夏天有卖凉米线,家里面总担心那个不干净,很少买来吃。素常的米线,就算不是从火炉上直接端下的小锅米线,连汤带水的,也烫嘴得紧。俗话说得好,心急吃不了热米线,可一大碗香喷喷的吃食放在面前偏偏不能甩开腮帮子撩起后槽牙尽兴地吃个痛快,多让人难受。在人民中路还叫长春路的时候,从小花园拐进去第一条横马路上,有一家门面不大脏脏的馆子。坐定下来,不一会儿父亲端好一大一小两碗米线过来,一摸碗壁,一试汤水,竟是温热不烫,登时希里呼噜干下一碗去,巴巴地望着桌子对面,父亲只好起身再买一碗回来,于是又一通风卷残云。吃罢通体舒泰,畅快难言。
说来说去,具体而微的米线的味道,一点也没有说出来。还好,别人说的,也并不是莼菜鲈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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